田厝

田厝村神農宮,保佑農作收成、人民健康的地方大廟

走進田厝村,很難不見到這座神農宮,不僅廟宇本身的規模頗大,也因為田厝村的地勢較為低漥,易水患,因此廟身的基座還加以挑高,形成大約高一層樓的階梯,而神農大帝供奉的位置,是在二樓的高度。和一般的廟宇不太相同,神農宮的三個大殿入口都安裝了紗門,防止昆蟲和鳥類進入。

 

十歲的小女孩苡禛頂著中午的炙陽,一步一步地走上階梯,回頭看了看我,又繼續往上走,亮紅色的T恤在陽光下特別耀眼。我也跟著她進入了神農宮裡,一踏進寺廟,出乎意料的乾淨,地板、階梯與神案都是一塵不染,牆壁上也沒有許多廟宇遭受煙燻的痕跡。看著她熟練地從一旁的櫃子拿出兩柱清香,打開點香爐,把香放到那艷藍色的火焰之中,然後一個人跪在神農大帝金身前的墊子上敬拜,那虔誠的模樣讓我印象深刻。我問苡禛為什麼自己一個人來到寺廟裡,她說:「因為昨天是鬼門開,所以我來拜拜,昨天也有來,因為我很怕鬼」。「所以,來這裡可以被神農大帝保護?」我又問。她回答:「對,在這裡我就不怕了」。小女生一個人騎著腳踏車到廟裡祭拜的例子,倒是少見。

神農大帝是華夏太古三皇之一,也是管理農業和醫藥的神祇,能夠保佑農作收成、人民健康,相傳祂生前便是因親嚐百草中毒而亡,死後被人們尊為神祇。廟中的石碑記載著清康熙、雍正年間,福建人蔡陞因供奉神農大帝而幸運地渡過台灣海峽,並不受瘴氣侵擾,而後輾轉來到田墘厝(田厝村舊名)。後來在日治時期,皇民化運動對台灣民間信仰殘害,神農大帝金身在蔡家後裔的保護下逃過被毀損的命運,所以光復後,眾人便在此地建草廟,直到民國77年才聚眾人之力籌建神農宮,成為地方大廟。

 

苡禛暑假後才從台北回來,昨天是所謂農曆七月一日鬼門開的日子,她的表哥和一些朋友雖然不是廟方人員,卻也來到廟裡幫忙寺廟的清潔工作,也因為是鬼門開,村子裡許多人都聚集到神農大帝面前祈求平安。神農宮不僅是田厝村的信仰中心,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如同其他的大廟一般,神農宮旁也有顆修剪整齊的榕樹,雖然沒有像崎峰的松樹王公那般巨大,但遮蔭已綽綽有餘,下午時分來此閒聊乘涼是再舒服不過。晚間廟前廣場定期有婦女舞蹈班聚會,都是村子裡的媽媽嬸嬸們來此運動同樂,苡禛告訴我她都會和阿嬤一起到這裡跳舞,說到這裡,那稚嫩的臉龐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田厝村「鴨圃坤」古厝,陷落水中的養鴨大戶古宅第

在神農宮稍作休息後,往左手邊的小徑前進田厝村的「水中古厝」,但村莊內的小路蜿蜒,兩度走入死胡同才迴轉,終於才在廟旁的小徑發現「林家古厝」。

雖然林家古厝並不好找,但若經過古厝的話就很難不注意到它,因為它正如其名,是座半浸在水中的古厝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林宅的前院,正廳門口還寫著「河西」二字,但前院已長滿水草,林府前院幾已成為一片濕地,水草茂盛,池裡有鳥有魚。林宅的整面壁面均為石頭與水泥堆砌而成,只有門邊以紅磚堆疊而成,屋舍內不是充滿碎石和家具,就是浸泡在水中,無法進入,只能從外圍觀賞之,部分牆面的大石也碎裂坍塌,據聞,此處是林家親族─林肯之古厝。

繼續往前進,經過一座寺廟後,廟旁則是另一幢林家古厝,這座古厝之樣貌更為驚人,這裡就是所謂「鴨圃坤」與「鴨圃輝」,父子之古厝。由於地層下陷嚴重,屋舍幾乎只剩半截露出在地面上,裏頭的水深比起林肯古厝更是有過之。「鴨圃坤」古厝的佔地範圍更大,而攀附其上的植物也就更茂密,古厝牆面和屋頂大半部都已被像是榕樹、紅龍果等諸多植被給吞食。

話說田厝的舊名也叫做「鴨舖」,原因就是該村過去是以養鴨聞名全台,而「鴨舖」指的是孵蛋場,當時大鵬灣周圍養鴨業十分興盛,包括東港、大潭、鎮安、竹林等等,不過後來養殖產業興盛,田厝村也就多半改行做養殖漁業,而林家當時便是以養鴨崛起。林家的代表人物─林坤,是林家第四代子孫,因為養鴨致富而稱為「鴨圃坤」,約莫是1900年代之人,所養的鴨子銷遍全台,因此「鴨圃坤」、「坤師」名號比大鵬灣還響亮,親朋好友多以「孵蛋王」戲稱。後來其子林璧輝也被稱為「鴨圃輝」,年輕時曾就讀日本京都同志社大學,回台後繼續從事養鴨事業,因為當時對幼鴨需求量大增又助林家創造不少輝煌事業,當時計算林璧輝資產二十三萬一千五百元為林邊庄首富,戰後他也擔任高屏地區的國大代表,親赴南京開會,堪稱當時林邊最有政治影響力之人,而有名的網路作家「魚夫」更在其部落格中指出他自己就是田厝林家之後。

因民國六十幾年時因養殖漁業興起,大量抽取地下水導致地層下陷,田厝林家古厝也就逐漸地陷落在地下而被水給淹沒,成為一片濕地,林家子孫們紛紛遷離古厝,目前多半居住在外縣市各地,曾經輝煌一時的林家古厝現在只能半泡在水中供人憑弔,但也因為如此,林家古厝成為林邊地區的特色景觀。

田厝村鴨史,頂港有名聲,下港有出名之「林邊鴨蛋」

田厝鴨史

林邊除了黑珍珠蓮霧、海鮮街以及石斑養殖遠近馳名外,許多人可能並不知道「林邊鴨蛋」也是「上港有名聲,下港有出名」,有名的程度連當年台北在賣屏東鴨蛋,也都冒名是林邊鴨蛋。

 

林邊養鴨,就不能不提到田厝村,而在田厝村眾多的養鴨戶之中,更是不能不提林壁輝,他曾任國大代表,赴南京參加立憲國民大會,也當然是當時的林邊首富。當時的「鴨舖」大多圍繞在大鵬灣周圍附近,例如田厝、新庄、下等等,且也不向現在的養鴨一般動輒五千、一萬隻,大約一百、兩百隻,不過因為養鴨戶多,孵鴨場幼鴨需求量大,也因此林家得以發跡。

 

從前還有人會走私鴨蛋,原因是日治時期對物質的管控嚴格,當時因為戰爭物資缺乏,而蛋類是補品,所以就有人冒著違法的風險,從田厝走私鴨蛋到都市裡販售,所以從前有錢人家想進補,還得靠管道取得鴨蛋。

 

以前的養鴨方式是趕著鴨子進到收割的稻田,或是吃家裡的粗糠、米糠,要不就是把鴨子趕到田中去吃小魚、青蛙,牠們的排泄物也可以當肥料,因為這種養鴨方式,所以當時稱為「流動鴨時期」,但也因為無法預估食量,鴨子成長緩慢,經濟效益較低;後來則出現「綑鴨」的飼養方式,給鴨子固定睏眠的鴨寮,並改給鴨子吃有豆餅、番薯葉、鮮魚的大鍋菜,有固定住所、較好的食料,綑鴨時期的鴨隻數量可達兩、三千隻;後來又進入「飼料鴨時期」,更可達到三萬隻。

 

田厝在養鴨的全盛時期有二十多戶養鴨人家,但目前所剩不多,因為飼料上漲、蛋價下跌,雞蛋競爭,養鴨利潤日漸下降,因此鴨農下一代多半從事其他行業,此外養鴨戶的減少也與日漸高漲的環保意識相關。

 

林邊鴨蛋之所以出名,在於他的蛋黃紅潤,流動鴨時期,鴨隻可以吃小魚、青蛙;綑鴨時期則吃蝦殼粉;而飼料鴨時期則有色素、菜頭精等添加物,於是人們就不再以蛋黃紅潤做為選購標準了。

 

參考資料:陳錦超,《林仔邊月刊》,第二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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